五十九·回忆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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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似初醒,微微沙哑。靖川没回答,敲得更响。片刻,门开了。
  匆忙扎好的腰带,略微松散,女人发髻都未梳起,一瞧是才洗漱过。青丝散落,鸦黑泼墨。眉眼蒙蒙,无银簪与束发,冷如雾散而稀,反多分柔和。
  面具仍戴着,清透琉璃眸,波光淡淡。
  靖川见过许多中原女子,而惟让她深深记住的,却始终、始终,只有两人。从幼年到往后,哪怕许多地方模糊,亦记得,不同的两双乌眸,与其中相似的温柔。
  见是她,惊讶道:“小姐?”一看,女孩裙下双足赤裸。不等下一句话,却先被突然的很轻的吸气声引走了目光。
  喉咙、鼻子、眼睛,全被酸溜溜的冷风吹得发热发痛。什么都未说,泪先落了。手垂下去,松开,不复刚刚气势,好似最后一分希望也溜走。
  女师把她抱起来。
  靖川埋进她肩窝。香,充斥鼻尖,冷冷淡淡,像梅花蕊里含的细雪。女人白衣细腻,似落满霜华,倏地,被大颗大颗的眼泪洇湿,烫融了。女师好像很会哄孩子,先轻轻地,拍了拍女孩的背,不说话。给她好多伤心的时间,恣意地把泪都蹭在自己肩头。
  指尖抚着,抚着。半晌,气顺了,听见好委屈的一句问话:“我……我娘亲呢?”
  女师说:“她回府上去了。你姨母近来在打点许多事,她也抽不开身。”靖川闷声道:“她真的好坏。”
  对未见过面的人,自然不得多评价。女师听她这样说,只道:“回房吧。”这几日课业暂歇,她们鲜少见面。她,亦有自己要做的事。不觉间,疏忽了这个孩子。只有阿宛陪,可阿宛也只是个少女。她明白,母亲长久的缺席,一定是让她寂寞的。
  曾经师妹们因想念亲人而悄悄落泪,多数时候她撞见,也就匆匆走了,想这些孩子需要自己缓释的时候。可如今抱着靖川,听她抽咽,手上黏得死紧。如何,都撒不下手去。
  连她不顾礼数这般敲门也不计较了。倒也可恶,分明是她扰了早,却在开门那一刹忽地落泪,多任性。只是,生不起气来。
  罢了。一步一步,抽噎声不停,阿宛端着粥出来。女师打个眼色,少女了然,没有出声,悄悄退到小姐看不到的地方,烧水去。
  回了房,女师轻声道:“坐床上去。”靖川吸着鼻子,不肯,挽着她脖颈,哭声大了。她其实不清楚自己为何要哭,好似只是在这个人怀里感到可以有落泪和放声大哭的资格,不必担忧带来麻烦,不必怕造成负担。她接得住她的泪和伤心。
  而女师确实是接住了。她身形其实趋于瘦削,轮廓凉薄,但肩膀对女孩来说已是很宽,足够依靠。衣衫浸湿,温温凉凉,这雨一般掉的泪,真是干不透了。哭过,藏不住话,把委屈说尽:为何母亲们都不来陪她?她一个人好寂寞,学得多好也不曾被在乎。
  女师把她抱紧,轻哼着哄,难得温柔:“明年她们便来陪你了。淮郡主昨夜还与我说,小姐真是如她一般聪明,又健康、活泼。未能陪小姐的这些日子,她也念着你,念得紧。待会儿,我为你读她们寄来的信,好不好?”
  又将声音放更轻柔:“翊儿,她们都很爱你。你要知晓。”
  也许是这一瞬她真的太温柔,乃至一声“翊儿”唤得如灵丹妙药之效。
  泪慢慢止了。靖川窝在她臂弯里,良久,狠狠蹭了两下,像只小猫,与她和解,便把气味与温度都染上来。
  低声道:“女师……”
  “嗯?”
  “谢……”口齿黏着。其实,在教导下,早清楚了,偏偏这时磕磕绊绊。
  “谢谢。”说完,挣了挣。被放下来,坐好了。靖川低头,看向赤裸的双足。这下,终于意识到冲动后果,羞得把裙子往下拽,想遮住踩了泥灰的脚。女师什么也没说,出去端来热水与巾帕,弯身,握住她的脚踝。
  下意识缩,听女人平静地说:“别动。”悻悻蜷起脚趾,脸发起烫。女师的动作很轻,耐心地一点点擦了污渍,暖热的触感,也一点点,从脚踝直袭上,搔得心头痒。又想掉眼泪,说不清是难为情还是别的什么。
  这样低头看,便能看见女人闪动的睫毛。好细密,似蝴蝶翅膀。底下漆黑眼珠是湖,光泽是薄冰,睫毛扇动间卷了一湖上弥漫的水雾。这双眼,落起泪来,定是美的。不遑多让,不可方物。但,她不知,要如何,女师才会掉眼泪。
  检查过没有受伤,才让她躺了回去。先吃些东西,再喝药。
  受了凉,午间果不其然又发起烫。眼泪涟涟。
  女师守在她身边。咽完药汁,满嘴巴发苦。什么都让人想哭,什么都逼她落泪。药好苦,病好久,身体好酸,一天好难熬。一点儿难受便哼哼,受不得苦。女师垂下眼眸,哑然失笑,靠近过去,面具先一步贴上女孩脸颊。
  “好冰。”靖川抗议地抬手推她,不满,“女师怎还戴着……摘了又有什么?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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