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死(1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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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二十多个小时之前,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君舍还躺在教堂附近农舍里,那张他费了好大劲才搬来的行军床上。盖着黑色真丝被子,枕着真丝枕头,在这个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焦土,硬生生给自己圈出了一片小小绿洲。
  补觉,说是“觉”,其实只是闭眼躺着,暂时停止思考,耳朵还竖着——这种地方,睡死就等于找死。
  阳光透过墙上弹孔斜射进来,在男人脸上烙下一个明亮的光斑,他懒得动,任由那道光调皮地从眉骨爬到鼻梁。
  战场上的第一缕阳光。
  柏林那班自诩“冒险家”的现实主义文人们,为了这种体验,大概连自家庄园的地契都肯毫不犹豫地押上,而他是免费享受的,还附赠炮火配乐。
  回头可以写一篇游记,投稿给《柏林日报》。
  旁边小桌上,摆着一套霍赫迈斯特的便携咖啡具,还有一本皮面笔记本,封皮烫着O.G.的花体缩写,内里三分之二是工作记录,三分之一随手够了的速写:卡车、运河、教堂…和某个未完成的女人侧影。
  如果忽略窗外那些焦黑的断壁残垣,这画面简直要让人误以为是在某个贵族庄园的狩猎小屋,只不过猎的不是鹿。
  舒伦堡冲进来的时候,他还没完全醒,但他听见了脚步声,如果不是要紧事,他这副官不会这么急。
  “长官,文医生他们…出来了。”
  君舍缓缓睁开眼,目光落在被烟熏黑的破天花板上。“去哪儿?”
  “她和维尔纳医生,还有那个党卫军中尉开着吉普车,往桥南边去了。”
  往南边。
  棕发男人终于坐起身来,被子滑落,露出那件领口微敞的条纹真丝睡衣。他抬眼看向舒伦堡,眼神微微一变。
  “南边?就他们三个?”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他沉默了数秒,忽然嘴角弯起一个弧度,眼底却没半分笑意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。
  小兔去郊游,往南边?
  那是交战区,是龙肚子,那里有被炸断的铁路桥,是随时可能被炮弹掀翻的地狱入口。去那儿干什么?
  答案其实无需细想。
  昨天他就收到消息。盖世太保的信息网虽然平时总像得了老寒腿的猎犬,该灵的时候还是会灵一下。警卫旗队装甲师指挥部在击退英军后,撤至桥南,金发上校在激战中重伤,至今生死未卜。
  男人靠在床头,定定望着天花板上那个能窥见天空的破洞,思绪慢慢回溯。
  这小兔从昨天到达教堂医疗点开始,就再没出来过。后来他困了。
  守夜是杜宾犬的职责,他在心里对自己说,懒洋洋的,像在打发一个不识趣的侍从。狐狸需要保持清醒,不必把自己熬成一只忠心耿耿的看门狗。
  再说,彻夜未眠的小兔能折腾出什么动静?一准一大早还头一点一点,躲在哪个草垛里蜷着睡觉。
  结果天亮她给他看这个。
  不过一夜功夫,她就打听到了圣骑士的下落,这只披着兔皮的狐狸,天生就是干盖世太保的料。
  他那位本该化作肥料的老伙计呢?难不成还蹲在哪个犄角旮旯喘着最后一口气?
  可不论他是死是活,那小兔都已经开着摇摇晃晃的吉普车,带着一条杜宾和一只书呆子猫头鹰,一头钻进龙肚子里,只为了把她的骑士救出来。
  这画面在脑海里成形的时候,胸口忽然涌起一阵怪异至极的感觉,酸涩又窒闷,像吞了块浸透醋液的棉絮,卡在那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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